加州为何现在才禁止“童婚”？

加州新法让不少海外读者感到难以理解：原来在这个美国人口最多的州，未满18岁的人此前确实可能结婚。 只要取得父母同意并获法院批准，法律没有设定明确的最低结婚年龄；从2027年1月1日起，这一缺口将被关闭。

美国加州州长纽森9月30日签署AB 1267法案，规定结婚及登记伴侣关系的最低年龄均为18岁，而且不设父母同意、法官批准或怀孕等例外。这意味着，加州终于把“未成年人不能结婚”写成一条直接、统一的规则。

对许多习惯于东亚婚姻登记制度的人来说，这似乎像是在补一道早该存在的门槛。但在美国，婚姻法主要由各州制定；成年人结婚的权利、父母监护权、宗教仪式与法院裁量等因素长期交织，使“未满18岁能否结婚”在不同州出现截然不同的答案。

过去的加州：同意不等于成年

新法通过前，加州并不是公开鼓励未成年婚姻，而是保留了一套例外程序：未成年人如获得至少一名家长或监护人同意，并由高等法院法官批准，便可结婚。由于法律没有写明最低年龄，理论上未成年人都可能进入这一程序。

支持改革的倡议者指出，问题恰恰出在这里：当婚姻涉及家庭压力、年龄差距、怀孕、经济依赖或控制关系时，“家长同意”和“法院批准”未必能够代表未成年人的自由意愿。更现实的后果是，一名已婚未成年人在申请离婚、进入庇护体系、独立租房或寻求法律援助时，可能反而面对更多障碍。

AB 1267取消的不是成年人的结婚权，而是未成年人婚姻的例外通道。加州因此成为美国第18个全面禁止童婚、且不留例外的州；但美国仍有32个州允许未满18岁者在不同条件下结婚。

中国大陆和台湾的结婚法定年龄各异，而且中国的法定年龄设定得比台湾更高。

台湾《民法》规定，未满18岁者不得结婚。这项男女统一为18岁的规定于2023年1月1日生效，也与成年年龄下调至18岁的制度调整相衔接。

中国大陆《民法典》第1047条规定，男性不得早于22周岁、女性不得早于20周岁结婚；未达到法定婚龄的婚姻属于无效婚姻的情形之一。换言之，中国大陆不仅不允许18岁以下登记结婚，法定门槛还高于18岁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加州的新法并不是把婚龄提高到一个特别高的水平，而是刚刚确立了许多地区早已采用的最低标准：18岁以下，不应进入具有长期法律、人身和经济后果的婚姻关系。

国际机构通常将“童婚”定义为一方或双方未满18岁的正式婚姻或非正式结合。联合国人口基金估计，全球目前仍有约6.4亿名女性和女孩是在18岁前结婚；每年约有1200万名女孩进入童婚或类似结合。

数据也显示，问题并不只存在于法律文本之中。全球20至24岁女性中，约19%曾在18岁前结婚或进入结合关系；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比例更高，约为三分之一。女孩受影响明显更多，童婚在她们中的发生率约为男孩的数倍。

近年来，一些国家正取消过去的例外条款。塞拉利昂2024年通过法律，将18岁定为无例外的最低婚龄；哥伦比亚在2024年禁止童婚；玻利维亚则在2025年取消了允许16岁和17岁未成年人经父母或法院同意结婚的规定。

不过，法律写下“18岁”并不自动等于童婚消失。部分地区仍存在宗教、习俗或非正式结合不受民事登记体系充分覆盖的问题；贫困、冲突、流离失所、教育中断和性别不平等，也会让家庭把早婚视为现实压力下的“选择”。联合国的目标是到2030年消除童婚，但目前全球进展仍不足以达标。

加州的变化之所以引人注目，不在于18岁这个数字有多新，而在于它暴露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：在一个以现代、自由和进步形象示人的地方，法律曾允许未成年孩子在特定条件下成为配偶。

加州新法解决的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法律漏洞，却不是童婚议题的终点。真正的难题仍在法律之外——当一个女孩缺少教育机会、经济独立能力和拒绝家庭压力的空间时，即使纸面上的最低婚龄写着18岁，她距离自主决定人生，仍可能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