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
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，林默站在公交站牌下。雨已经下了两个小时。
这座城市的夜晚并不安静，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，路边商店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只有他所在的这个公交站，安静得异常。
站牌上写着：417路 末班车 00:50
林默抬头看了一眼，还有三分钟。他低头看手机，没有信号。
“奇怪……” 刚才下地铁的时候明明还有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来。车灯穿透雨幕，像两只苍白的眼睛。
林默松了一口气。车停在他面前，车门打开，没有司机。
林默愣了一下，随后，他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。只是男人低着头，脸完全藏在阴影里。
“上车吗？” 声音从车厢里传来。
林默没看清是谁说的。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上了车。
车里很安静。安静得甚至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。整辆车只有七个人。四个坐在后排，两个坐在中间，还有一个女人坐在最前面。所有人都低着头。
林默刷了手机，还是没有信号。他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。
公交车重新启动，车窗外的城市迅速向后退去。
林默很快发现不对劲。
这不是417路。
他每天晚上都坐这条线路回家，417路应该沿着主干道行驶。可现在，公交车却驶进了一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小路。
“师傅。” 林默站起来。“是不是走错路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看向司机，司机仍然低着头。就在这时，坐在前面的女人突然开口。
“别叫他。”
林默一怔。“为什么？”
女人没有回头。“因为他听不见。”
林默皱起眉。
“听不见？”
女人缓缓点头。
“死人是听不见活人说话的。”
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在笑。林默的背瞬间凉了。他看向周围，刚才车上的七个人，此刻竟然全部抬起了头。他们同时看着他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林默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；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。最可怕的是——每个人的脸，他都见过。不是现实里见过，而是在新闻里。
三个月前，一辆417路公交车在跨江大桥上失控，冲破护栏坠入江中。事故造成八人死亡，其中包括司机。新闻报道中公布过遇难者名单。林默当时还看过那条新闻。因为那辆车…… 就是他每天乘坐的417路。
“你……”林默声音发抖。
“你们……”
坐在最后一排的老人忽然笑了。
“终于认出来了？”
林默转身就想跑，可是车门已经锁死。他疯狂拍打车门。
“停车！”
“停车！”
没有人回应。
车窗外越来越黑。城市不见了，街灯不见了，甚至连雨都消失了。公交车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公路上。
前面的女人轻声说：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还在等吗？”
林默慢慢转过身，女人终于抬起了脸。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，眼睛里没有瞳孔。
“因为还有一个人没上车。”
林默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谁？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轰！车厢突然剧烈震动。所有乘客同时站了起来。他们一步一步朝林默走来，林默拼命往后退，直到撞上最后一排座椅。
这时，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。车上明明只有七名乘客，可是……玻璃上的倒影，却有八个人。
林默慢慢抬头。在车窗的倒影里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男人，男人穿着深蓝色公交司机制服，浑身湿透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漆黑的脸。
一只冰冷的手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下一站……” 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。“到了。”
林默猛地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。他躺在自己家的床上，手机放在枕头旁。
屏幕显示：早上7:12。
他愣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坐起来。昨晚的事情…… 是一场梦？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一条新闻推送出现在屏幕上。
《417路公交事故三个月后，警方发现一名失踪乘客遗体》
林默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点开新闻。
照片里的男人…… 正是他。
新闻下面写着：
“警方确认，死者林某，三个月前乘坐417路公交车时遇难。遗体因河水冲刷，于昨夜凌晨被发现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，呼吸逐渐停止。
因为新闻的发布时间是：今天凌晨12:50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。
“叮——”
像公交车到站时的提示音。
紧接着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：
“417路末班车到了。”
林默缓缓转过头。
房门外，传来三声敲门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然后，一个女人轻轻说道：
“这一次……”
“别再坐过站了。”
